北铭有鱼

贵安,我是铭!

【穹胜】雨季

*专属(划重点)服装设计师穹x偶像胜。

*明人不说暗话,我想看他们两个嘿嘿嘿。

*第一句和最后一句来自一个是敏感词的软件的题材,我这是抽到了什么恋爱小段子。

*广告时间,穹胜大二852587304,我们很好相处的!






0.


「我想看你穿这个。」


彼时东方芜穹正挑起一件白衬衫的领子,他把那件薄柔的布料捏在手心里,慢条斯理的把扣子一颗颗扣好。他不时抬眸看一眼成片衣架子后安安静静坐着的那个人,笑道:「胜儿就没什么想说的?」


「可是大师兄……」龚常胜抿了抿嘴,他刚刚才结束了那场长达七个小时的拍摄,难免现在有点儿脑子浆糊。他默着脸把日后的行程都理顺,才接上后半句话:「接下来是晚上的宴会,穿这个……」



他皱了皱眉。



东方芜穹知道他在想什么。


虽说只是明星偶像们之间普通的友情聚会,但在外的记者和狗仔一个都没少,服装仪表举止动作,哪个做的不好都有可能给自己留下或大或小的黑点,给前途埋下灾祸种子。偏偏龚常胜正是在大红大紫的时候,当年和他同时间出道的没几个和他的关系好一些——这也得怪他与别人生疏过分的表情言谈,起码印飞星是这么说的。


而东方芜穹拿着的这件衣服,怎么看都只是一件普通的白衬衫而已。


「胜儿你这就不懂了吧。」东方芜穹抖抖衣服展开,「重要的不是衣服,是搭配——搭配!师兄的眼光不会差。」


他看着那个人还是面无表情一脸茫然,东方芜穹笑眯眯的也不解释,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我想看你穿这个。」


他说的是“我想”,而不是“你要”,虽然这人平时风流惯了,但在工作上从没有掺杂过自己多少私人感情——当然,这个工作本身就是掺杂着私人感情的。但东方芜穹这么明显的表示还是第一次。


龚常胜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但东方芜穹早就扯着那件衬衫,钻进那堆衣服中间去了。





1.


「晚上好,易前辈。」


龚常胜来的时候室内只有易相逢和印飞星两个人,他左右看看,独自走到桌前把手上提着的一包芝麻饼放下——他着实想不出这位亲爱的前辈还会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洗过手之后他甩着手去帮忙,把冰箱上那篮子花给递下来的时候顺势看了一眼时钟——已经超过预约时间十分钟了。


易相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挠着头嘿嘿的笑:「临时改变主意啦!大徒儿说有好多不认识的人,他又不在现场,对吾不太好,就改只请了几个熟人来。昭昭那边有点儿堵车,星河要帮她哥哥看最新的剧本好做下一次拍摄所以也要晚点,唔……」



她扳着指头数了数,把人都挨个算过去一遍,「鹊儿说她马上啦!啊……二徒儿是来的最早的!」


厨房里的印飞星骄傲的挺起胸脯,但下一刻就不那么做了,因为桌前的机器开始闪着光,进入了拍摄状态。


大概又是直播。龚常胜这么想着,心里盘算明天○博上会炸出多少粉丝来。易相逢出道比他早许多年,最近又担任天云流集团那边的模特杂志封面;至于印飞星……他回头看着那白发青年,印飞星正端着碗尝咸淡,他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皙小臂——他前不久才和印飞星参与过一个节目,这家伙又是东方纤云负责的偶像,熟悉得很。




「胜儿你衣服真好看啊。」



身旁的易相逢扯着他的衣角。东方芜穹在走之前只给他丢了件破洞牛仔九分裤和一件藏蓝渐变色的外套,他还记得对方蹙着眉好久才上前把他扣得规规矩矩的领子挑开,然后凑近给他仔细地戴上了一条银制十字架项链。


「不过这样也挺好呀!胜儿本来就好看,长的很好看!!」眼看后面印飞星就要发飙砍人,易相逢又及时的补充了一句:「二徒儿也好看,真好看!」
「……」



三个人之间这微妙的气氛马上就要黏成一团,门铃及时打响,易相逢欢呼着去开门,印飞星站在原地——他们现在的站位和机器直视着的方向微妙的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对方一个“我才不是嫉妒才不是羡慕才没有想要师父夸我”的眼神。他思索几秒钟,走上前半步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生气的美人要哄,这是师兄教的。




但生气的美人表示并不想接受安慰,他一巴掌糊开了龚常胜的手,转身去招呼下一个进门的逍遥星河。龚常胜也不恼,站在原地愣愣的保持这个姿势半天不动,被紧跟着的南宫鹊儿推了一把才有反应。



「东方纤云那小子呢,怎么不来?」



前面逍遥星河嚷嚷了好多遍大师兄之后,南宫鹊儿抬起脑袋问,几个人目光齐刷刷的转到印飞星那边去,对方摸着鼻子,眼睛转了几转,好半天才答:「他要安排我接下来的工作日程,所以就……」



「咦?可是大徒儿明明说是二徒儿你之前拍摄和摄影师发生口……唔。」


后半句话被印飞星一个芝麻饼堵在了后面,这件事情也就这么过了,结论就是东方纤云今天来不了。在场的人之间多多少少都有点联系,倒也不会真的想要个什么说法让印飞星难堪。


毕竟这件事他们也算是知道。前不久印飞星接了广告,拍摄途中遭到摄影师乱摸乱拍,身做暴脾气界第一偶像小美人(东方芜穹语)他当然是上去跟人家吵,事后主办方也没什么表示,只说了私下解决,再了无后话。



等到龚常胜进厨房去帮叶昭昭取饮料时,印飞星摆个臭脸也跟着进来,在他面前站定然后把手机递给他——纯白色外壳,明显不是龚常胜的,再看看来电人显示:绿毛龟。



「……」
这么说起来,他好像赶着上一场拍摄结束就过来了,期间完全没时间给手机充电。印飞星嘟嘟囔囔地把手机往他怀里一拍,摆着嫌弃的手势叫他赶快滚去接电话。


对面倒真的是没什么事儿。东方芜穹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刚刚拍摄方的新提出的要求之后,就指了个地点说会在那里等他结束。


龚常胜点点脑袋,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他根本就看不见。本着别人的东西不该占用太久的原则他在东方芜穹唠唠叨叨之前挂掉手机,把东西还给了印飞星。



然后就是普通的打诨吃喝,但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多地方都不会闹得太过,而且现场还有叶昭昭一个未成年儿童在场,那就更不好玩疯。吃吃喝喝之后凑在一起拍照就算是结束,龚常胜留下来帮忙收拾干净残局之后才离场。



东方芜穹指的地方不远,下楼拐个弯就能看见。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理所当然的坐上副驾驶座。自家大师兄正在打电话,从他不经意间说笑出的“美人”“管好你家那个!”之间能听得出来,对面是东方纤云。


于是他问起:「小云哥哥怎么样?」


东方芜穹收好手机,手指按在车窗上笃笃敲几下才转头看他,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弯着的。



「搞定啦,他说之前欺负小美人那个摄影师已经被罢工了。」他扣下钥匙发动车子,漫不经心的开口:「倒是胜儿这边有事情,但不难解决。」


龚常胜安静的听着,一路上东方芜穹都在絮絮叨叨,说着这次拍摄主办方提出的要求,解释了好半天龚常胜才明白过来。这次拍摄主题是夏意,虽为现下比较出彩的一个偶像,但是龚常胜的粉丝多集中于女性,为了考虑广大女友粉的心思,主办方提出许多方案——每一个方案都与龚常胜常年性冷淡的眼神对不上号。



「这是之前拍摄的资料。」手上的文件多半又是东方芜穹从李秀慧手上抢过来的,龚常胜没多加在意,他试着往后翻了几页,然后抬头看东方芜穹。


「胜儿觉得怎么样——?」他拖长语调,接着抢在他前面自答:「当然是不行,眼神太死了。女孩子们当然是希望喜欢的对象能含情脉脉的注视自己。」



说完他眨巴眨巴眼睛,给自家师弟抛出一个媚眼,「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龚常胜沉思片刻,然后看向东方芜穹,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在东方芜穹自告奋勇不顾劝阻做他的专职服装设计师之前,他也是这方面的好手,相貌生的俊俏,性格又比较讨喜,拍摄海报宣传这方面的事情比龚常胜可强出许多倍。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优秀的人,非要来做现在的职业……?



「那么胜儿干脆想象吧,你喜欢的人,站在你身前,那么你会怎么看他……?」



龚常胜木着脑袋。他今天的思绪似乎特别容易被打断,他再一次抬头,再一次看向那人。车已经停在了公寓楼下许久,东方芜穹含着笑意转头过来,正对上龚常胜的眼睛。



四目相对。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问拍摄这次宣传海报的技巧。龚常胜盯着他的眼睛许久,突然扯住东方芜穹的袖子,一字一句的对他说道:「师兄能拍的好,是因为有喜欢的人?」



对方风流成性,还没人敢把他和哪家姑娘扯上关系。东方芜穹愣了一下,偏偏又弯起眉眼,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像从小到大他对龚常胜做过的每一次一样。



「嗯,是啊。」







2.



因为突如其来的连续暴雨让拍摄不得不中途停止,但即使这样,能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龚常胜坐在椅子上看着李秀慧忙里忙外,心里不由得想到东方纤云那边去。



都是经纪人,小云哥哥也是这么忙?相比之下自家大师兄的生活清闲的简直不像样子。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反射出来的光,○博上都已经炸成了一锅粥,昨天的突袭直播似乎是把这些老粉都挖出了水面,对着视频一帧一帧的把自家爱豆分离出来挂在自己墙面上当守护神。



龚常胜看见一个自己头像的——他当时在帮易相逢夹一个离得比较远的一道菜,没想到这样的图也能被敲出来,原po还在无比感慨的说“我们胜儿真的是太温柔了”这样的话。


底下第一条评论就是易相逢的。




[易相逢:是哒~!胜儿最温柔了。]

[吃我一剑:我靠真人!!!]

[玄铭公司看门的:第一次离女神如此之近!!]

[我的ID这么长有错吗:呜呜呜呜姑奶奶看我看我!!]





接着就是一系列的跟风就抱大腿,龚常胜想了想,也跟着回复了一句。



[龚常胜:这是龚某大师兄教的。]



然后他丢下手机,听着窗外雨声淅沥,下一刻门就开了,东方芜穹满面春风的走进来,把忙成狗的李秀慧一把丢出去,拉了个椅子就坐到了他的旁边。


「陆夫人说这几天让咱们抽空去她那边一趟,半个月之后和小美人去做访谈节目。」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把杯子送到自己嘴边,「在这之前就放松放松吧,之前忙坏了,师兄要闲死了。」



多半后半句才是重点。龚常胜心里吐槽一句,但吐槽归吐槽,明面上的礼貌还是要有的,所以他问:「去陆夫人那里……有什么事?」



「玄铭分公司开了,说是去庆祝,但是胜儿没必要挤人堆里,我们直接去见陆夫人就好。」他想了想,补充一句:「而且还有逍遥星河她哥哥的电影要谈?陆夫人也参本,天云流那边多半也会叫人过来。」



「那龚某……」


「你当然要陪师兄去,就我一个没带伴儿,那也太可怜了。」东方芜穹骄傲的指指自己,「衣服我搭,没问题的。」



他不是那个意思……龚常胜嗯了一声,选择不去思考他和他们这些谈电影的之间有什么必要联系,师兄开心,由着他就好。


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带伴儿”的缘故?



电视里传出近期连续暴雨的报道,各地多多少少都有被水淹没的趋势,好在他们所处的A市地势比较高,没有这种担忧。龚常胜吧嗒按掉电视遥控器,东方芜穹正和陆夫人发消息,听到这边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龚常胜沉默一下,然后用手指指门外,示意要离开一会儿。



手机有来电显示,龚常胜皱着眉划开接听键,一边把门反关好,他清清嗓子,对面经纪人就直接和他开始谈之后的日程。


……就算是这会儿也要忙啊。


「半个月之后的那个访谈节目联系我了,说是有几个问题比较难答,都发我这儿来叫咱们私下商讨一下了。」李秀慧在对面顿了顿,然后就是翻着纸张的杂声,「你和印飞星两个,前不久出了那样的事儿,估计现场会有黑粉指着这块儿说的。他那边经纪人联系我了,意思就是……如果真出了那种情况,你站起来展示下一个环节给糊弄过去。」


噢……又是这个世界里面教人听不懂不明白的规则。龚常胜意思意思嗯几声,然后挂住电话。



窗外雷雨愈发加大,水痕顺着窗沿纹路滑下来,龚常胜盯着那处出神。
下雨了啊。





不几日后陆夫人发起的庆祝会如期举办,他看着身侧自家大师兄慢条斯理的绕过半个车子为他拉开车门,龚常胜戴着墨镜口罩,没有理会两侧记者的围堵问答。前方东方芜穹自在的摆着手引路,他透过墨镜的灰暗光线盯着那人飞扬起来的马尾,不知怎么想的,他伸出手去,在离那人指尖几厘米的地方又停下来。



于是他不动声色的叹口气,警告一遍自己现在正走在外面,不应该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陆夫人出来迎接时,他们意料之外的看见了东方纤云和印飞星。逍遥和玄铭本就是竞争关系,虽然他们私下关系都不错,但是明面上的样子还是要装一装,此次邀请也只能说是商业界面的互吹共赢。



东方芜穹倒是笑着往前走几步,理所应当的牵过陆夫人的手进行吻手礼,然后被她身旁的黑头发小男孩儿跳着扑倒咬住胳膊。


「好了小绝,别闹了。」


龚常胜拉起东方芜穹的胳膊,看着对面的紫发女子也拉住小绝的一条胳膊,他对着陆夫人点点头,礼节性的道歉——那边印飞星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



宴请的客人还在不断往大厅里面涌,顺着松散的人流东方芜穹拉近他,埋在他耳朵旁边小声的叮嘱:

「别人问起什么搪塞过去,别正经回答。」

「顺着走廊走,我和陆夫人到时候有事情谈,后面有花园,应付不过回答就去里面散散心。」

「虽然在玄铭里面不会怎么出乱子,但是万事小心。」




草草几句话结束东方芜穹就推开他,龚常胜看着那眺绿色走到陆夫人身边,他看了那边好一会儿,才往相反的方向走。



东方芜穹和龚常胜都算是玄铭里培养出来的艺人,前者严格来讲算是创立人养子,在大学期间就开始创立自己的事业,他将将出道时,一首别出心裁的摇滚乐就已经掀起了全国热浪,可惜这样的人在自家师弟龚常胜出道之后就退回幕后,安安分分的当起了自己的服装设计师。撇开身份,光是这样的成就,他在玄铭里的分量举足轻重。




龚常胜摘下墨镜挂在胸口衣领上,看着华贵衣装的陆夫人走上站台,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蓝色长发的男人,从发色辨别龚常胜猜测他应该是逍遥星河的哥哥。再往旁边看,东方芜穹的身边站着的黑衣男子……龚常胜见过他,忍流光。



东方芜穹说过天云流会派人过来,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位老前辈。



内容大抵是欢迎开幕,今后的玄铭也会如何如何,那些商业术语他本就不太懂,所以自然也没有在意——他也根本不需要去在意,相比之下,忙于应付之后的访谈才最要紧。


所以他扯扯无袖黑马甲的衣角,转身逆着人群走,台上吸引人目光的功夫做的到位,一路上竟然也没有一个人拦住他。他顺着东方芜穹指的长走廊过去,小心的关上身后的双扇门。


接着在这里等东方芜穹谈完就好了吧……?


龚常胜抬起脑袋,花园里人少,立起的复古吊灯晃晃悠悠的用一小方橘光照亮天地。他在旁边石台上靠了一会儿,就顺着鹅卵石铺的小路往前走。
今晚倒是个难得的晴夜。


宣传海报要抽空去拍一次,访谈节目之前也要找印飞星去对一次话,在那之后日程似乎都排满了,对了,东方芜穹之前不是说想和他两个人去玩来着吗?那么这个时间也要挤挤空出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访谈节目吧,印飞星……


心思才刚刚琢磨到那块儿,他头一扭就看见了当事人。树影挡的奇妙,如果不是印飞星一头醒目的白发,他怕是真的看不太出来,只是……



背对着他的人影有点儿眼熟,那人不知道在干什么,闭起的红瞳突然睁开,然后就落到了他这边,印飞星吓了一跳,然后手一抬,把压在他身上那人给推开。



「怎么了怎么了八戒。」东方纤云懵着脸回头,看见龚常胜那一刻也有点儿心虚的移开视线,他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把印飞星乱开的领子重新打理好,意思意思打声招呼后就左右飘忽着目光,光速逃离现场。


噢……


龚常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着东方纤云离开的地方许久才把目光转回来,印飞星还是摆着臭脸,但红的不行。他动了动手指,突然就开始有点儿手足无措:「对不起……龚某不知道你们在这里……不知道你们是这种关系。」


这是实话。偶像是禁止恋爱的,这无疑的给自己的前路蒙灰,但对象是印飞星和东方纤云的话,这倒感觉不是太难。龚常胜脑子搭错一下,看着对方越来越黑的脸色,一心只想着怎么补救。



「那么龚某现在离开,你们继续……好不好?」



坏了别人好事是不对的,这是师兄教的。



印飞星翻了个白眼,表示不想搭理他,这种情况当然是他留下来更好一些,东方纤云是经纪人,又算是龚常胜的救命恩人,两个人在一起的话他还真的不放心……当然不是吃醋,真的不是吃醋。


他很快回复镇定的样子,问他:「行吧,不呆在你那个绿毛旁边,跑来找我干什么?」


倒不是刻意来找你,就是刚好撞见。这样给人难堪的话龚常胜当然不会说,他思酌一下,决定拿最近的行程下手。


「龚某听说,之后的节目安排,是和你……」他突然有点儿说不出后面的话来,继续说就有可能要提东方纤云,提起东方纤云他就要想起刚刚那一幕。
龚常胜不擅长说谎,对面人盯了他几秒钟之后,他才濡掖着开口,「龚某没想到你们是这个关系……」



下一刻一个拳头就砸到他的脑袋上,印飞星靠着石墙绿植,一脸看傻蛋的表情:「你肯定想不到,这……这怎么可能公布啊。」



「喜欢就这么喜欢上了,我有什么办法。」

「……」


他沉默,然后抬头,喉咙里面像是塞进椰奶蛋糕一样发稠,龚常胜张张嘴,然后看着印飞星。


喜欢这个字眼真是神奇,起码他从来没有看见印飞星因为这些事情惊慌失措过,这位傲娇同僚屏幕上帅气私下里毒舌,红着脸别过头这还是第一次见。
前不久东方芜穹也这么跟他坦白过,只是可惜,他并不知道对方是谁。



龚常胜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发堵——莫名其妙的发堵,从心脏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难过,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个人就这样靠着沉默许久,印飞星突然手插进兜里,另外一只手冲着他摆摆,他直起腰:



「但是也没有那么难看出来,起码我们都看的很清楚。」

「留意下身边吧。」



「……」
莫名其妙的场景,莫名其妙的话。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庆祝结束,龚常胜看着印飞星穿过大厅,那侧东方纤云笑得开怀,手里拿着厚厚一踏文件,俨然做好了经纪人的样子。



看不出来啊……



「在想什么?」


东方芜穹敲了敲他的脑袋,为了避免混乱他专门挑了隐蔽的路,东方芜穹一早就把他的车开到了附近,这时候还真的算是比较方便。此时龚常胜已经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他懵着脸转过来,这副表情直接逗笑了对方。


「怎么,看着你和小美人一起出来,他说什么了?」




——起码我们都看的很清楚。

——留意下身边吧。





他捏紧了手指,面色却依旧平淡。


「没什么,师兄。」






3.


宣传海报拍摄行程还有一次,为了节约时间改在室内进行。东方芜穹把龚常胜领口扣子解开了三颗,自己倒是穿着件花衬衫,在棚子里面端着冰镇饮料危害社会。



「你个绿秃子滚滚滚,不干活儿就别捣乱!」顾孚栖刚刚摆正摄影机的三脚架,他摆弄几下那个黑色小机器,调整了几次角度,最后还是气不过,在一摄影棚人面前给他上去来一脚。



「你注意着点,我这是在给你家的偶像拍片子啊!!」



顾孚栖重新扣上胸前带子,对门口又探进半颗脑袋的东方芜穹比个中指,对方毫不客气的回比,然后在他们两个打起来之前,离门最近的李秀慧好说歹说把那祖宗请出门去,阻止了一场大战爆发。



「好了,那边的金毛小鬼,看着这边。」



他森森扯着嘴角,露出尖锐的犬齿,龚常胜点一下头表示同意,然后摆回了刚刚的动作。


东方芜穹站在门口,趴着听了好一会儿里面的动静,才站直腰板离开。他心情似乎很好,周身都能飘起小花,走到悬空玻璃板上面他站定,然后一个电话给东方纤云甩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那种自信,龚常胜这次一次性就能拍过去海报。接下来需要操心的就是日后的访谈,这次是玄铭和逍遥两家公司的第一次合作,多多少少都需要注意着点儿。玄铭影响力广,但逍遥有的地界里面更容易买通,顺藤摸瓜摸到百媚的交谈项目,对以后发展也更好——对龚常胜更好。



对面先是传来一阵杂音,然后声音慢慢调整正常,但一个软物砸过来的声音还是突兀得很,东方芜穹猜想估计又是那个小美人给他那表弟甩枕头了。当下想想,把录音键打开,以后见了面,当然也能多一件东西去嘲笑嘲笑东方纤云。


但意料之中的声音没有出现,东方纤云喂喂两句,接着发出的声音清晰的不行,东方芜穹挑挑眉,笑:「怎么安静了?我还想着小美人那么泼辣的性子得跳着脚起来骂两句才对。」



差点就骂了。东方纤云心虚的看一眼被他压在身下捂着嘴的印飞星,汗颜的转过脑袋,迅速爬起身走到窗边,用更大的声音回过去:「你之前的邮件我看了,对面节目发过来的部分问题我们也采取了合适的回答。蜀三路那边……」



「胜儿你可以不需要担心。」

东方芜穹摸出来一支烟,但也没点开——他戒烟时间足够久了,现在身上戴着也是习惯罢了,他眯着眼睛往下看,一楼自动门打开,进进出出人群多的很,「这边我会安排。上次胜儿和你家小美人合唱的那个电台节目挺不错,这次主办方同时邀请两边这也刚好,影响力的确是需要通过其他渠道来扩展一下了。」


「我听说这次本来是户外活动?但是暴雨还真够呛人——」他不动声色的抬头看了一眼,半圆玻璃罩顶的绿植都被打掉几株,迅疾的水珠汇在一起,很快形成了一片小型瀑布。「所以改成室内问答了,都注意着点儿吧。」



「好好好。」东方纤云撇撇嘴,「你说你这么厉害的一个变态,不去自己干为什么非要退到幕后去啊。这方面亲自去指导不是更好?」



「……」


东方芜穹愣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屏幕就闪现几次自动关机——没电了。



为什么呢?


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去易相逢家,龚常胜问他的那个问题。然后他勾起唇角,短促的笑了两下,转头离去。


喜欢与否,有那么重要吗。

都不过是习惯罢了。






「站住别动,就是那个姿势,唉小崽子,看这边。」


中途休息时顾孚栖还是扯着嗓子在他耳边吼,大概是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让他也没办法,这黑皮才搬个凳子坐过去。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在忙活自己手头上的资料仪器整理,这倒是给了他们两个一点点小小的偷懒时间。


「那个秃子没和你说?」

「大师兄说了。」

「那你很容易才对……等等,他不会还没告诉你吧?」


然后就是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顾孚栖拍着他的肩膀前仰后合,差点连手中的宝贝相机都拿不稳,龚常胜皱了皱眉,虽然没什么原因,但是他觉得这样可能有点不礼貌过了头。



他开口试着让这位老前辈冷静一下,但是对方的回神速度比他想的要快的多,他摆了个正经脸,但是眼神飘到龚常胜身上时还是笑了。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你以后也一定要去掌握的。」顾孚栖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会想象吗?看你呆头呆脑的,估计恋爱方面经验是没多少的吧。」

「试着想象一下,你喜欢的人站在你前面,你会怎么看他?」

「……」



这个字眼最近似乎太多人和他讲过了。龚常胜看着旁边的这位老前辈挺直腰板,张开双臂把其他人再次叫过来继续进行拍摄,他却没有动。



这句话有点耳熟,前不久东方芜穹也这么说过。


——那么胜儿干脆想象吧,你喜欢的人,站在你身前,那么你会怎么看他……?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他重新摆好动作,然后试着抬头往前看——镜头在那里。


站在自己面前。他会想到谁?


心底里突然有一个影子浮现出来,这把他吓了一大跳。龚常胜有点慌乱,但脸色依旧平静,可惜这淡定的模样没有装多久,前方门就被撞开,直直撞进了他的心底里,把他刚刚筑好的伪装全部撞碎。


东方芜穹挥着手臂,手里抱着两瓶冰镇饮料——「胜儿?师兄来送慰问品啦!!!」


他突然想起印飞星那日在昏暗花坛旁小声的自言自语,这样的感情泛进心底划起涟漪,让他一瞬间有些束手无策,但是身体的反应却远远比心里更加诚实。龚常胜抬了一下脸,却是有着别样的情绪顺着那一块凹陷下去的东西攀进心底。




——喜欢就这么喜欢上了,我有什么办法。




于是他扯起嘴角,平直的弧线弯起一个角度,竟也能变得那么柔软。他对着那块光亮轻轻浅浅的笑着——对着门口,对着东方芜穹。眼底里是不曾有过的光亮。



近处顾孚栖抓拍及时,他透过摄像机上那一方小小的屏幕,青年温儒婉雅,眼睛里饱含着那明晃晃的颜色。



是温柔的颜色。






4.


「宣传海报拍过啦——后期加工之类的还需要时间,大概月底才能看见。」东方芜穹甩着方向盘,拐进电台大厦敞开的门口,「那个老混蛋说不给我看。」


吐槽归吐槽,现下的事情更要紧解决。东方芜穹从头到脚把龚常胜打量一遍,确认衣着无误后打了个响指。身作经纪人的李秀慧被他反锁在了房间里,为的就是能名正言顺找个身份跑进后台去看。


东方芜穹好心情的抽出几张文件,匆匆扫过一眼后抬脸重复一遍先前指定好的问答答案。


「胜儿要注意,这次主持人是峨眉那边的卜算天,问题可能比较刁钻……这也是她的恶趣味爱好。」东方芜穹解开安全带,盯着车窗前,大雨倾盆,水迹顺着雨刷支线分成两路,整个车内都是冷意一片。「她肯定会问起婚恋问题,到时候……嗯,不管有没有,都说没有就好。」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东方芜穹眨巴眨巴眼睛,笑着给他调侃,「就像东方纤云和印飞星,他们两个保密工作就挺好。」




「……师兄知道小云哥哥他们……?」

「知道,光是看他们私下接触时那眼神就能看出来了。」

「……」




身边那人突然开了车门,大雨只冲刷了那么一瞬间就被尽数挡在了伞外,龚常胜看着自家大师兄打把黑伞走过来,慢悠悠给他开了车门——停车时就已经做了准备,龚常胜这面有遮挡物,基本是不会淋到雨的。


「这可是胜儿第一次以这种意义上电视,师兄看好你哟。」



要面对的,比他想的多得多。东方芜穹在看着他,他也在看着东方芜穹。这已经是动力,已经成为他继续坚持做现在这个工作的意义了。倒是一些东西,现在发现还不知算不算晚。


进了后台休息室后他们两个就分开,龚常胜看见了东方纤云,他仔细给印飞星安顿一些注意事项后也离开了。


印飞星坐在休息室椅子上,自从玄铭分公司开张的庆祝仪式上之后他们两个就再也没碰过面,现在又重新以这种方式聚在一起,真是让人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尴尬。


离节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龚常胜试图找些话题来打破沉默,但对面那人却抢在他前头搭了话:



「臭瞎子,这次节目,我师父也会看的。」


「……」



噢,懂了,这句话看起来意思是要他好好配合别让他在易前辈面前丢了面子,但实际上他是想说现在好紧张所以搭个话来缓解心情。


毕竟都已经是这么熟的人了,印飞星有时候一些话外意思他还是听得出的。



「我师叔也会看。」


龚常胜没搭话,他知道印飞星没说完。



「东方纤云那个二傻子也在台下。」

「……」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龚常胜抿紧嘴唇。这句话着实不好应付,说轻了起不到什么作用,说重了又怕惹恼他——印飞星是害羞是生气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所以他思酌一下,只好也照着这句话回答一遍:



「龚某大师兄也在台下。」




休息室的提醒钟敲了一下,他们两个站起来并排走出去,龚常胜清晰的看见印飞星捏紧的手指在走出去的前一秒自然的松开,有些发冷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在这方面他的确算个天才,龚常胜看了一秒钟,也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通道。



现在开始,现场直播。





东方纤云和东方芜穹坐着的地方在观众席上不算起眼,虽说两个人现在基本都算是在幕后工作,但是粉丝依旧不少。龚常胜扫过一眼东方芜穹在的位置,坐到了台上座位。


开场还是老套的发言介绍,那清冷女子扶了一下耳边的麦,逐一开始介绍他们两个。


印飞星起身微笑,举手投足之间优雅无比,他走的本来就是那种轻松帅气的路线,再加上他相貌极好,而之前新拍的电视剧又安安稳稳的把实力派的帽子扣到了他头上,现下正是圈粉的时候。



龚常胜站起来也礼貌性的点点头。今天东方芜穹给他搭了浅V型白里衣,外套着无袖黑色短马甲,头发也简单的挽起来,绑着一截浅绿色绳结,整个人清爽干净得很。



东方纤云全程都是一脸笑容挥着打call棒,不远处东方芜穹倒是正经很多,只是目光从来没离开过他身上。




「有观众好奇,二位现下都是当红偶像,不知是经历了什么菜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卜算天动了动,她好像想扯起微笑,但这个动作对她而言明显太难,她索性直接放弃。「在途中也一定遇到了不少人吧。」



这个问题客套过头了,只要吹捧到位,那么应付过去是完全可以的。



「是师叔教导得当……」果不其然对面开始谈论这件事情,揪出主要人员轮番夸一次,期间穿插点排练小故事,那这就算是结束。但龚常胜对于夸赞别人方面的词汇是真的不多,所以他自然而然在印飞星说话的间隙钻几个空子,这个话题就权当答过了。



之后又是接二连三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那边卜算天开始抽下一个观众提问卡牌,龚常胜却瞟到了台下位置上的空缺。



是空缺,在他专心回答上一个问题时,东方芜穹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动身离开了。



「……」

「二位都是女友粉居多,所以为了满足女孩子们的私欲,这位小姐说,想问问你们心仪的女孩子类型是什么样子的。」



果不其然会扯到婚恋相关问题啊。



印飞星愣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看了龚常胜一眼,但对方木讷的样子明显是不可能第一个回答,他只好清清嗓子,继续温柔笑道:


「什么类型的女孩子都很可爱,我觉得,在这个方面,只要做好自己的女孩子是最打动人了的吧。」




话已结束,但对面的龚常胜却没有反应。




印飞星敲敲话筒,装作不小心没拿稳,把它掉到地上的样子,对面那人才如梦初醒,转回了头来。卜算天顿时就明白了,她重新开口,巧妙的换个话来把这个问题抛出去一遍。



「不知龚常胜心仪的类型是什么样呢?」


「……」



东方芜穹早走东方纤云一步,所以他也不会知道东方芜穹去哪里了吧。现在台下那人紧张的盯着这边,龚常胜和他对视一秒钟,本该理智的大脑却乱成一团浆糊。


「龚某喜欢……」


他突然想起那天拍摄时推门进来的东方芜穹了。逆着光,笑容永远都对着他。


「长头发,身材高挑的人……最好是有泪痣的。」


卜算天懵了,印飞星懵了,东方纤云懵了,台下观众懵了。包括刚刚走出门接电话,路过外环走廊上看着正在现场直播电视的东方芜穹也懵了。


唯独龚常胜还是保持着站起的姿势,一动不动,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的发言有什么不对。卜算天看看他,再低头看看卡牌,装作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继续下一个问题。



「那二位有喜欢的人吗?」



这是个屁话,是个人都知道偶像禁止恋爱,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回答。印飞星才从龚常胜的话里反应过来,他僵硬的扯起笑容,然后回答:「没有。」



这是在胡说八道。



龚常胜盯着他,然后盯着台下的东方纤云。他记得之前东方芜穹载车带他过来时,对方给他的回答模板,那的确是个顾虑大局的提议,但是……龚常胜也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并没有答应他要这么说。



「有的。」



第二颗惊天地雷。印飞星半张着嘴合不上,东方纤云看着一脸浩然正气的龚常胜哭笑不得,卜算天没有说话,她索性直接把接下来的几分钟交给龚常胜去主导。


起码,这样的艺人回答她还是第一次见。



他不知道东方芜穹去哪里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是龚常胜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如果在这里要说谎的话,那他的那句话可能一辈子也要说不出口了。




东方芜穹为了他放弃了原本自己拿手的音乐。


「龚某有喜欢的人,最近才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他。」


东方芜穹为了他做尽一切不相干的庇佑事宜。


「他离龚某很近很近,他说有喜欢的人,龚某不知道是谁,但是没关系。」


东方芜穹时至今日依旧伴他左右,从未离去。





有人对他说,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有人对他说,喜欢就是喜欢。

有人对他说,要留意身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兜兜转转许多时日,全然换不来他的一句真心实意。

这是生活,这是前路,这是他的选择。



他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在他身边,不是吗?所以只是去试探,只是去发问,只是去坦白心意,这也没什么的吧。





能做得到吗?

「我知道我喜欢他就够了。」

能做得到。





细细算来,这是龚常胜唯一一次没有使用那个自称,不是龚姓里有可能的任何一个,而是“我”。


是“我”的话,那就足够了。



下一刻话筒脱手直直撞向地面,无袖马甲的衣角甩了个弯儿,龚常胜踏着步子对着后面跑过去,一时之间变动太大,竟然没有人出言拦一下。




印飞星茫然的看着已经空掉的座位,就在几秒钟前,那里还是有人义正言辞的对着屏幕,对着观众说出“我有喜欢的人”的。



他摊开一只手,把手背贴上眼睛,整个人向后倒去靠在软椅上,有些如释重负的笑了:



「真是……输给这个瞎子了……」







5.


雨没有停止,而且有着越发转大的态势。


因为前方节目嘉宾的重量,绝大部分人都偷偷挤到前面去观看,龚常胜一口气跑出电台大厦,直直奔过去东方芜穹停下的车子那里。


车还在,倾盆大雨洗干净了它沿途溅上的污泥,整个车身散发出一股冷气,龚常胜在原地停了两秒钟,然后脚步一抬,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这可能是他做过最疯狂的事情了。

但他也觉得自己早就该那么干了。



东方芜穹一定就在这附近,他可能只是出来接一个电话,又或者是为了其他的什么事,他心里明明清楚,但是心里的异样感不断蔓延,捏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还是自私的希望,那个人全程一直都在台下,眼睛永远都盯住他。


打过蜡油发亮的鞋子踏进雨水里,精心挑选的裤子沾满泥污,他的衣服都湿透了,头发湿哒哒的糊在脸上,睫毛上也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东方芜穹一定就在附近。



他在一堵墙前面站定,这条狭隘的小巷子是最不可能的地方了。龚常胜定定的看着雨中那满墙的爬山虎,叶子细密的靠在一起,大雨冲刷不了这一片绿意。


「胜儿——」



巷口路过一个人影,然后那个人站定,可惜他似乎急切过了头,伞面抵在巷子口,无论如何也过不来,东方芜穹有些发恼,一把丢掉黑伞,淋着大雨也钻进了巷子。


「胜儿怎么样?」


对方的语气急切,他胡乱抹一把龚常胜脸上的雨水,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渐渐传来。龚常胜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人,那躯温热的身体就在他面前,他甚至可以透过那精致皮肉的组合,听到下面隐隐跳动的心脏,沉重又使人安心。
那的确是东方芜穹。


「龚某毁掉了节目,接下来可能要很忙,也可能会重新开始一切。」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的愧疚之情——这是他的想法,他心安理得。


东方芜穹停下手中的动作,皱着眉看向面前人。



他想见的人就在他的面前。龚常胜看了他许久,他没有笑,牢牢盯住对方的眼睛,周身寒意冲刷,但他挺直了腰板,连一秒钟也舍不得放过。


「我……」


他已经那么说过了。在观众面前,在屏幕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所以只是亲口告诉他,这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然后从喉咙里面,一个字一个字把那句话挤出来。




「我喜欢你。」




只此一句,就足够定音。


这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力气。龚常胜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即使他现在的表情可能依旧是那样平淡无趣,但是那一下一下狠狠砸中肋骨,牵扯着皮肉,暖意是真真切切的。


那么,你会怎么回答?



他睁开眼睛,东方芜穹半张着嘴,他似乎是笑了,雨幕挡着视线,但他们的确在靠近,呼吸喷洒在鼻息之间,他们唇齿相依,近在咫尺。嘴唇贴上了一个柔软的触感,那人身体的暖意让他安心,像是能把一切都挡在身外。


那是东方芜穹。




——就这么喜欢上他了。

——的确是没办法的呀。




那是他的世界,是他的全部,是从今往后,他存在的意义。



没办法的呀。







6.


「胜儿的行为真是不理智,光是这个回答,粉丝就可能大幅度减少噢?」东方芜穹牵着他的手,雨势减缓,有着放晴的预示,高挑的男人笑眯眯的看着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问题恶劣至极。


这份感情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埋下了,只是他最近才发觉而已。龚常胜沉默着不说话,知道了对方是存心要逗他,他看一眼电台大厦,心里默默的对印飞星说了一声对不起。


「那也没什么关系了。」龚常胜把牵着的那只手举起来,看着对面那人,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已经没关系了。

回答并不重要。





雨季已过,天要放晴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都会一直走下去的,两个人一起,永远一起。








遇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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